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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5 甘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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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5 甘來

又是一個紅燈。

夏鳳延踩下剎車,終於忍不住打破車裏的寂靜,罵了一聲:“秦家那一堆爛事!”

夏昭本來躺在江月華腿上睡得昏昏沈沈,被他這一聲直接驚醒。

江月華擡了擡眼皮:“好好開你的車,有事回家再說。”

夏昭坐起身來,握住江月華一直搭在她身側的手:“媽媽。”

江月華揉了揉她的發頂:“今晚媽媽和你睡好嗎?”

她已經好久沒和女兒談心了。

夏昭點點頭:“好。”

夏鳳延嘆了口氣:“今天晚上也睡不了幾個小時了,我給你請天假在家裏休息吧,不然明天也聽不進去課。”

夏昭搖了搖頭,小聲說:“半天就行。”

一天實在耽誤不起。

回到家已經兩點多鐘。江月華換了睡衣,抱著被子枕頭來到了次臥。

夏昭已經把自己放在正中間的枕頭挪到了一側。

江月華滿懷愁緒地看著自己的女兒。

高挑,開朗,漂亮,多麽討人喜歡。已經是個大姑娘了,都會和男孩子談情說愛了。

江月華酸溜溜地想,雖然她經常和昭昭說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可以戀愛,但也只是在夏昭沒戀愛的情況下才這麽說。

昭昭真談了,她心裏又過不去。

燈全部關上,室內一絲光亮也無。夏昭心跳得很快,像是在等候一場審判。

江月華察覺到她的緊張,側過身來喊:“寶寶。”

只有很小的時候江月華才會這麽喊她,可今天一晚上已經又喊了很多次。夏昭鼻尖一酸,鉆進了她的懷裏:“媽媽對不起,我不該瞞著你和爸爸。”

江月華的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後腦,一下下順著頭發捋著:“什麽時候開始的?”

“上學期期末的時候。”夏昭吸了吸鼻子,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他喜歡別的人,很難過,然後就考差了。”

她一直是個不會掩藏情緒的人,江月華察覺到她那段時間心情低落,這時候才知道真正的原因。

夏昭想起自己一團糟的期末成績,忍不住紅了眼眶:“媽媽對不起,讓你們擔心了。”

江月華嘆了一口氣:“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,現在該做的是早點考回一班,是不是?”

還有半個月左右就要期中考了,那時候分班又會有變動。她已經等了這次期中考好幾個月,絕不能功虧一簣。

夏昭用力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的。”

江月華還是介懷夏昭口中那個誤會,怕自己女兒被秦述那個壞小子騙,於是問起詳情。

夏昭不好多說具體是誰,只解釋:“我誤會的那個女孩子不喜歡男生。”

不喜歡男生,那就是喜歡女生了?江月華嘴角抽了抽。

現在的小孩真是。

她繼續問:“暑假呢?暑假你說和朋友去圖書館自習,是不是和秦述”在一起?”

夏昭有些難堪:“一開始是在圖書館……後來,後來我們覺得再圖書館講題什麽到不方便,秦述就帶我在他現在住的那裏自習。”

越說夏昭越覺得愧疚難當。

她居然瞞了爸爸媽媽這麽多事。

江月華又覺得自己的氣血往頭上湧了。她深呼了一口氣,聽到夏昭繼續說:“他還做午飯給我吃。”

於是江月華果斷轉移了話題,以防自己再聽到什麽克制不住脾氣:“——那他做飯怎麽樣?合不合你的口味?”

夏昭照實回答:“我覺得挺好吃的。”

“你爸爸還覺得我做的飯挺好吃呢。”江月華冷哼一聲,“他小小年紀,能做出什麽好的來。”

夏昭縮了縮脖子,不敢說話,只在心裏小聲反駁。

她覺得秦述做的真的很好,比爸爸做的都好。

見她不再繼續往下說了,江月華也沒再追問,只想了想道:“昭昭,你想過你們的未來嗎?”

“想過。”夏昭悶聲悶氣的,“我們約好讀同一所大學。”

江月華想了想秦述的成績,又想了想最近夏昭的進步,神情頗為微妙。

這倒是個不錯的約定……而且看樣子實現的可能性還挺大。

從影響成績這一方面入手貌似行不通了。江月華繼續說:“我說的未來,是結婚、成家這樣的未來。”

夏昭有點被嚇到了,說話都有點結巴:“為……為什麽要考慮十年八年內都可能沒影兒的事啊?”

江月華被噎了一下,隨即抓住了重點:“所以你根本沒想過和他組建一個新家庭這種事嗎?”

“這也太遙遠了些吧。”夏昭只覺毛骨悚然,“我……我只是覺得現在和他在一起很開心,大學應該也會和他在一起……再遠的就沒想過了。”

江月華:懂了,我家昭昭還沒想過對姓秦的那小子負責。

她的心氣順了不少,聽到夏昭說自己覺得開心,一顆心更是軟了下去。

說這麽多做這麽多,不就是希望她的女兒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嗎?

“你過得開心,媽媽很高興。”江月華輕聲說,“可你也看到今天的事了,媽媽怕你也被牽涉受傷。”

夏昭抱住她:“媽媽,我都知道。”

可是她直覺,今天過去後,那些潛藏的危險也會被大人們盡數除去。

江月華感受著依偎在身邊的溫度,又想起很多年前。

冬日裏大雪紛飛,她下了班回到婆婆家,看到兩個孩子蹲在火炕炕洞前烤紅薯。

聽到響動,他們一起回過頭,是兩張沾了灰的漂亮小臉。

轉眼又是方才,秦述在她面前紅著眼說:“江阿姨,我是真的喜歡昭昭。”

江月華又揉了揉夏昭的發頂。

“昭昭,媽媽和你做兩個約定吧。”

夏昭半仰起臉,認真聽著。

“第一,這一年成績不能下滑,不能出現上次期末那樣的情況。”江月華梳理著思緒,“第二,不管有沒有牽涉到你,秦述身邊不能再出現一絲一毫因為家裏人引起的意外。”

江月華聲音格外嚴肅:“如果這兩項任何一項沒有做到,那你就別怪媽媽當攔著你們在一起的惡人。”

江月華口中說著要做惡人,可夏昭只能聽出她話裏的良苦用心。

她枕在江月華肩頭,嗓音裏又帶了哭腔:“媽媽,我愛你。”

“我也愛你。”江月華輕嘆一聲,親了親她的額頭,“快睡吧,明天下午還要去上學。”

*

這天沒去學校的不止夏昭和秦述,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。

蔣家。

蔣峰“砰”地把一個玻璃杯砸碎在蔣浩腳邊,指著他的鼻子怒罵:“在學校打打鬧鬧就算了,你怎麽敢和社會人士攪在一塊的?!啊?!老子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敗類!!”

罵著不解氣,他直接往蔣浩腿狠狠上踹了一腳,直接把蔣浩踹了一個趔趄。

蔣浩頭一次見蔣峰發那麽大脾氣,不敢頂嘴,只為自己辯解:“我也沒想找人找秦述麻煩,就是湊巧……我就隨口給出了個主意……”

周圍有人打聽秦述正好打聽到他那群朋友身上,他聽說那群人是想教訓一下秦述,就給出了個點子。

在秦述參加物理競賽決賽前,斷了他的手,殺殺他的銳氣。

蔣浩覺得自己冤得很:“我就說了兩句話,這事兒歸根結底和我沒什麽關系啊?為什麽派出所的電話能打到我們家來?”

蔣峰氣得腦子裏嗡嗡響:“我問你,你那群狐朋狗友是不是一開始壓根沒告訴那群混混秦述是誰,問過你之後才去說的?”

蔣浩還是莫名:“是又怎麽樣,又不是我主動找人的……”

“你他媽的是豬嗎?!”蔣峰氣得幾遇嘔血,“你那群‘朋友’就說是你指使的!說有人打聽秦述你又想教訓秦述,才告訴那群混混秦述住哪裏什麽時候比賽!!那群混混也說是聽了你這個蠢貨的話才想打斷秦述的手!!!”

桌上沒有能摔的東西了,蔣峰幹脆拿起沙發上的手機砸到了蔣浩肩膀上:“你出去說這事兒你是無心的,你看看有誰信??!連你老子我都不信!!”

蔣浩終於有些怕了:“可我真的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啊!爸,你不能不管我……”

“你真覺得你爹我有幾個錢就能只手遮天了是不是?!”蔣峰面色鐵青,“學校裏再來一次處分你就該被開除了!多光榮啊,一中多少年沒開除過學生了!”

蔣浩松了口氣:“只是學校處分啊,我還以為我要進派出所……反正總會出國,處分多一次少一次也沒什麽……”

蔣峰氣得渾身發抖,直挺挺躺在了沙發上。

剛從派出所回來的周倩急匆匆跑過來給他順氣。

蔣峰抓著周倩的手,好一會兒才緩過來,疲憊地問:“怎麽樣?那邊怎麽說?”

周倩低下了頭:“以前……以前兩個孩子就有過矛盾……”

所以這次怎麽可能會諒解。

蔣峰閉了閉眼睛。

“去一中給蔣浩辦退學吧。”他語速很慢,語氣卻很堅決,“反正早晚都要出國,那就幹脆早一年走——自己退學總比被學校開除臉上好看點。”

他看了一眼蔣浩,企圖從他臉上看出一點悔恨來。

蔣浩只覺得無所謂。

蔣峰又下了個決心:“出國生活費只給他平時的一半,他還想多花就自己去打零工……你不能私下補貼他。”

蔣浩這才急了:“爸!”

周倩也想勸一句,卻被蔣峰一個手勢制止住。

“該讓他長長記性了。”蔣峰平靜地說,“我就這麽一個孩子,不能讓他徹底爛掉。”

於是周倩又想起剛才見到秦立明時候的情景。

“我就這麽一個孩子。”他說,“我不能再叫他受委屈了。”

周倩捂了捂自己的心口。

她早就決心以後會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一部分錢給秦述,可心裏到底還是……

一片空。

*

秦述身上並沒有其他什麽嚴重的傷,只留了一天時間處理各種雜事,第二天就來了學校。

夏昭也在第二天才見到他。

江城一中就是因為高三學習任務太重,所以倒不怎麽擠占體育課了,怕一群孩子不走出教學樓撒撒歡就會被學習逼瘋。

這天上午第三節就是體育課,解散後一群相熟的少年少女就湊在了一起,全都愁眉苦臉對著秦述的左胳膊嘆氣。

“人就不該亂說話,這下可真倒黴了。”馮子俊膝頭還放著一本競賽題,欲哭無淚:“雖然做理論題用不到左手,但做實驗用得到啊。”

還有六天就要決賽了,傷筋動骨一百天,決賽時肯定好不了啊。

秦述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:“只是手臂不能動,手指還是能用的。”

吳嘉木和李琪琪這兩個在這堆人裏最不學無術的已經驚呆了:“……不是,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去比賽啊?”

皓月推了推眼鏡,對他們的驚詫感到困惑:“又不是傷了右手,為什麽不去?”

李琪琪“哈,哈”尬笑了兩聲:“我知道了,這就是‘只要學不死,就往死裏學’的偉大精神……”

夏昭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,直到幾個人說夠了散開才開口。

“家裏怎麽樣了?”

秦述想起秦立明在他面前立下的誓,那些決裂的話到底起了作用:“……以後應該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。”

他們所在的是看臺一角,雖然已經足夠隱蔽,可夏昭仍舊怕操場上人來人往會被看到。

不過她爸爸媽媽都知道了,即便被人看到又能怎麽樣?!

夏昭心底突然升起萬丈豪情,然後把她和秦述之間可以坐下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了二十厘米:“媽媽和我定了兩個約定。”

秦述的心提了起來。

等夏昭說完,他終於松了一口氣,而後笑了起來。

初秋的陽光灑下來,給他鍍了一層淺光。他眉眼間一直纏繞的沈郁之氣散去了,笑起來竟有難得一見的俊逸輕快之色。

“昭昭。”秦述聲音聽起來都頗為飛揚,“我感覺自己要苦盡甘來了。”

夏昭被他的情緒感染,也忍不住笑了起來,笑了一會兒又沮喪起來:“可還是影響到競賽了。”

“如果沒有這次競賽擋在前面,說不準影響的就是高考了。”秦述心態還算平穩,“而且我的右手又沒事,說不準連競賽都影響不了。”

他臉上是耀眼的篤定之色。

夏昭註視著他,認真地說:“我相信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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